方白愣住， 聽到的內容有些震驚，手腕的痛就此被忽略。

望着眼前的人，賀紫顏眼中的認真和手腕上發顫的手， 都說明賀紫顏不是在開玩笑，也不是普通的一句我喜歡你。

…為什麽？

賀紫顏為什麽會喜歡她？

雙眼緊緊盯着方白看的賀紫顏， 将方白眼裏的驚訝與不解看得一清二楚。

對方白來說，這個告白來的突然。

可對她來說， 這是為期一周的深思，是她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。

尤其是在看到方白與紀郁檸的關系越來越好，以及紀郁檸看方白的眼神越來越——

不是自私， 賀紫顏只是不想留遺憾。

“方阿姨，”賀紫顏咬唇，再一次說道，“我喜歡你。”

樓下賓客歡笑的喧鬧傳上二樓， 亂糟糟的聲音吵得方白回過了神。

方白挪了下腳， 身體正對賀紫顏後沉默了兩秒， 最後細聲說：“先松開我。”

賀紫顏應聲松手。

看着被她攥紅得手腕，賀紫顏睫毛撲閃， 如同做錯事的孩子，第一次急切的想要為自己辯解， “對不起， 我…我不是故意的， 就是怕你走。”

“沒事。”方白手背到身後，沒再讓賀紫顏看到。

氣氛又靜了下來。

方白無聲喟然，她一個成年人， 總不能等小孩子開口吧？

“嗯…”方白對上賀紫顏的雙眼，問道， “你說喜歡我？”

不知為何面對方白的問話，剛還鎮定自若的人突然局促起來，漸漸屏起了呼吸，賀紫顏手抓了抓裙子，揚起下巴來掩飾不自然，可泛起紅暈的雙頰暴露了心思。

賀紫燕沒有意識到這件事，她緊張地說：“嗯。”

方白輕聲：“為什麽？”

賀紫顏被問住了。

什麽為什麽？為什麽喜歡方白嗎？

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？賀紫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，可是現在方白問她，賀紫顏需要現場組織語言。

“…”

沒等賀紫顏心裏的五百字小作文準備好，方白見賀紫顏不說話，便輕聲說：“或許我換一個問題，可以告訴我，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的我嗎？”

方白心裏有一個猜想。

猜想正确與否，賀紫顏的回答很重要。

什麽時候？這個賀紫顏不用思考，她說：“兩年前。”

說完賀紫顏紅着臉，“第，第一次見你。”

因為害羞而垂眸的賀紫顏沒有看到，方白臉上明顯松動的表情。

與她的猜想一樣。

兩年前喜歡的，那賀紫顏喜歡的是原主。

所以之前的幾個疑惑就說通了。

賀紫顏為什麽會突然改了人設？從欺負紀郁檸的人變成要和紀郁檸交朋友的人？

因為原主讨厭紀郁檸，所以賀紫顏跟着讨厭，甚至可能想要引起原主的注意，故意欺負紀郁檸。而因為方白的到來，賀紫顏眼中的方白對紀郁檸改了态度，所以她會接近紀郁檸，從而接近“方白”。

方白心中無奈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份感情。

賀紫顏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方白說話，悄悄擡起眸。

看見方白一臉平淡看着她的時候，賀紫顏臉上的歡喜瞬間消無。

賀紫顏以為方白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她，是有接受她的可能，所以她害羞，開心，手足無措。

可是現在方白的表情告訴她，你沒有機會，一切都是你的幻覺。

方白緩緩問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我其實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？”

“怎，”賀紫顏被方白的話弄得一怔，“怎麽不是？”

真的不是，你喜歡的是原主，不是我。

這句話方白不能說，她放輕聲音，“我們接觸的時間并不多，僅有的幾次相處還是因為小檸和小木，說過的話也能數過來。且不說與你相處時，你所看到的不是我真正的樣子，你不了解我。”

方白說的婉轉，“所以你喜歡上的，可能只是你心裏想象中的我。”

“不，不是。”賀紫顏慌張，搖頭否認方白說的一大段話。“我喜歡的就是你，我知道的。”

賀紫顏向前邁了半步，“第一次見你，你說了我一句，我那個時候記住了你，時不時會想起來，本來我不知道對你的感情是怎樣的，可是在學校後臺你靠向我的那刻，我突然就明白了，我做的那些傷害紀郁檸幼稚的事情，都是因為——”

因為想要引起你的注意。

賀紫顏揚着的下巴在這幾分鐘裏收了起來。

方白淡着的眉眼終是凝了起來，雖說她與賀紫顏接觸不多，最初自己對她的态度不冷不熱，但怎麽也認識了近一年的時間，方白做不到轉身離開，對賀紫顏不管不顧。

十六七歲的年紀，受了傷如果不好好開導，或許會他們心中的一根刺，讓他們走上極端。

更何況是賀紫顏這種，為原主而成為文裏的不良少女。

“紫顏。”方白叫道。

賀紫顏心卻一顫。

她無數次想讓方白這樣叫她名字，唯獨現在，她不想。

賀紫顏眼睛被風吹的酸澀，“嗯。”

方白輕聲說道：“今天是你十七歲生日，很高興你邁入十七，之後你還會有十八，十九…等到高考結束，你會離開湖市，去外地上學，踏入更大的環境，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。到時候，你還會遇見與你心裏完全契合的那個人，你們會在一起，會一起生活。”

方白唇翕動，“所以你還有美好的未來，你——”

賀紫顏打斷了方白，較真：“我希望那個人是你。”

方白眼皮跳了跳。

知道賀紫顏不是聽不懂她的話，而是自己做不了拯救賀紫顏的人。

為了不讓賀紫顏對她抱有期待…

方白語氣淡着，生疏又陌生，“抱歉，我不喜歡小孩。”

賀紫顏想過許多方白拒絕她的理由，單單沒有想過這一條。

她心裏構思的所有回答在這一刻全都用不上。

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死寂。

兩個呼吸後，方白拿在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輕微的震動聲，打破了兩人間的靜默，不約而同的，兩人看向了手機。

方白眸光閃了閃，舉起手機。

[一樓等我。]

是紀郁檸。

她忘了，她上樓是來找紀郁檸的…

方白擡頭，發現賀紫顏視線從她手機上移開。

頓了一下，方白對賀紫顏說：“我先下樓了，你要一起嗎？”

賀紫顏搖頭搖頭，“我一會兒下去。”

“好。”方白轉身。

剛要走，就又被賀紫顏叫住，“方阿姨。”

方白只是站住，沒有轉身看賀紫顏。

賀紫顏頭微擡，看着眼前的那抹淺藍，到底是與深藍不同，是她自欺欺人，還想着能和對方有所聯系。

“方阿姨，今天我生日，你能不能幫我實現一個願望？”

方白遲疑了下，微微側身：“…你說。”

“我希望，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麽，我還能叫你一聲方阿姨。”賀紫顏說。

一分鐘後。

賀紫顏站在空蕩的走廊，低頭看向一樓聚集的衆人，那抹剛下樓的淺藍也被她收入眼中。

她剛才許的那個願望，對方答應了。

眨了眨酸澀的眼，賀紫顏沒有下樓，反而轉身走向陽臺深處。

站在圍欄前，院裏生日的歡快氛圍渲染下，賀紫顏眼裏悲切彌漫，“你說對了。”

輕喃着一句話，像是在對空氣說話。

可賀紫顏視線從院子移向陽臺某處，繼續說：“她不會喜歡我。”

角落，黑暗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影。

想起女人說的話，賀紫顏自嘲地笑了笑，接着對走到她面前的紀郁檸說：“但也不會喜歡你。”

十分鐘前。

賀紫顏叫紀郁檸跟她上了二樓。

等兩人到了後，賀紫顏連鋪墊都沒有，直接問道：“你是不是喜歡方阿姨？”

紀郁檸瞥了眼賀紫顏，沒有說話。

對賀紫顏來說，答案已經不重要，她眉揚着，說：“今晚我要對方阿姨表白。”

紀郁檸這次給了賀紫顏回應，只是很淡的一聲：“嗯。”

賀紫顏蹙眉，“你不生氣？”

雖然紀郁檸不說，可她知道，紀郁檸喜歡方白。

紀郁檸說：“與我無關。”

賀紫顏覺得紀郁檸的态度奇怪，“方阿姨要是跟我在一起呢？”

紀郁檸斜了眼賀紫顏，漠然：“她不會喜歡你。”

自然不會跟你在一起。

賀紫顏表情僵住，質問道：“你憑什麽這麽說？”

紀郁檸沒有直面賀紫顏的問題，她說：“不如換一天再告白。”

“不。”賀紫顏搖頭，“我想了一周決定是今天。”

紀郁檸餘光掃到踏上二樓的人，淡聲：“她來了。”

接着，賀紫顏就聽到方白叫她，然後問紀郁檸在哪裏。

對于當着紀郁檸的面向方白告白這件事，賀紫顏沒想過。

全然是于對紀郁檸的嫉妒，下意識說了出來，

“…”

對賀紫顏的話，紀郁檸置若未聞，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。

賀紫顏不明白紀郁檸為什麽會這麽淡定，明明方白的那句話不但拒絕了她，也拒絕了紀郁檸。

她不喜歡小孩。

她與紀郁檸皆是小孩。

盯着紀郁檸看了兩秒，賀紫顏扭過頭，望着院裏散落的人群，他們滿是笑容的臉不知是不是發自內心，奉承的話聽多了，就迷失了方向。

賀紫顏眼裏的驕傲褪下，抿唇說：“謝謝。”

謝什麽呢？

謝紀郁檸沒有在她沖動告白時出現；謝紀郁檸在她被方白拒絕，不知道怎麽和方白共處一室尴尬時，發消息叫走了方白；謝紀郁檸…沒有嘲笑她。

看着眼眶發紅的人，紀郁檸把手中紙巾遞了過去。

等到賀紫顏接過，紀郁檸沒做停留，轉身離開。

不過在走出陽臺，聽到身後人還在抽鼻子時，紀郁檸淡淡說：“謝謝。”

賀紫顏怔了下，轉頭看着紀郁檸離開的背影，不明白紀郁檸在謝什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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